春风拂过公园长椅，老张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，塑料袋在风里打了个旋。他盯着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的反光，想起上个月那笔没到账的加班费。这个城市有太多像他一样的清洁工，每天和纸屑、落叶打交道，却很少有人想过，他们的日子也有一本账。老张不知道什么是财经，但他知道，菜价涨了，馒头要多啃两口才顶饿。

老张的账本记在烟盒背面。哪个月多发了五十块，哪家的孩子考上大学要随礼，他都画个圈。前些天他算了一笔，要是每月能省出八十块钱，年底就能给老伴换台洗衣机。这笔账他算得很仔细，比财务总监做预算还认真。长椅缝里塞着别人丢掉的彩票，他捡起来看了两眼，又扔了回去。那不是他该指望的东西，他的指望就在每天扫过的街面上。

财经新闻里天天讲宏观经济、货币政策，老张听不懂。但他看得懂物价牌上的数字，知道超市降价鸡蛋要排队抢，晓得菜市场收摊前的青菜能便宜三成。这些细碎的计较，拼凑起来就是他的金融体系。没有K线图，没有市盈率，只有每天凌晨四点半的闹钟和磨出茧的手掌。

老张的儿子在城里送外卖，上个月摔了一跤，歇了半个月。医药费花了两千多，公司说没签正式合同，只给了五百块慰问金。老张蹲在病床边，把儿子的手机拿过来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查劳动法。他不懂什么维权渠道，但知道法律是写给人看的，总得有人把它念出声来。

公园里的长椅换了新漆，老张的扫帚也换过好几把。他慢慢琢磨出些门道，比如雨天过后的落叶最沉，比如周末公园人最多，垃圾也最多。这些规律让他的工作有了节奏，就像市场有涨跌，季节有轮回。他开始在烟盒背面记下每天捡到的塑料瓶数量，一个月下来，卖了四十七块钱。不多，但够给孙子买两本练习册。

太阳晒得长椅发烫，老张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面包屑。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依然亮得刺眼，里面的白领们大概正在讨论股票基金。老张不去想那些，他推着垃圾车，往公园深处走去。风把一张旧报纸吹到他脚边，他弯腰捡起来，看见上面印着一行小字，说的是储蓄率在下降。老张看不懂，只是把报纸叠好，放进回收袋里。他知道，明天清晨，这条长椅还会有人来坐，就像每天都会升起的太阳，和每个月准时到来的水电账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