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钥匙的玄学

体检中心七点半开门，抽血窗口前已经排了二十来人。队伍拐了个弯，贴着墙根往前挪。我前面那位大哥一直在摸口袋，手机、医保卡、缴费单，摸完一遍又摸一遍。他忽然扭头问我，看见我车钥匙没有。我说没看见。他又摸了一遍，最后从裤兜最深处掏出来，一把黑色塑料壳的钥匙，按了一下，远处停车场传来一声闷响。他松了口气，说这车就这样，锁了也响，不锁也响，全靠听声。

那声闷响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开车。教练车是台老捷达，钥匙插进去得晃两下才拧得动。离合器高得离谱，起步必熄火，后面喇叭催成一片。教练在副驾上拍仪表台，说你别跟它较劲，它比你岁数都大。后来我拿到驾照那天，特意绕到驾校门口看了一眼那台捷达，它正被一个新学员倒车入库，车屁股一耸一耸的，像个学走路的小孩。

排队的人往前蹭了两步，又停了。旁边窗口有个阿姨在跟护士掰扯，说抽血怎么还要空腹，我早上喝了一杯豆浆算不算。护士说算，阿姨说那我不抽了。后面有人喊，豆浆是植物蛋白。阿姨回头瞪了一眼，还是坐下了。我忽然觉得这场景跟早高峰的加油站有点像，每辆车都在排队，每辆车都觉得自己赶时间，可谁也快不了。加油员拎着油枪走过来走过去，像护士在窗口之间穿梭。

说到加油，我有个朋友只加固定一家站，说是那家的油耐烧。有一回他跑长途，半路没油了，就近找了个小站加了五十块钱，结果回来跟我抱怨车没劲。我说你心理作用。他说不是，油门踩下去软绵绵的。后来他自己琢磨明白了，那五十块钱的油可能标号不对，也可能就是心里膈应。车这东西，你对它疑神疑鬼，它就真跟你闹脾气。

队伍终于动得快了些。我前面那位大哥已经抽完血，按着棉签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，问我有没有看见他的车钥匙。我说你刚不是放兜里了吗。他一拍脑门，又摸了一遍，果然在。他嘿嘿一笑，说这脑子，跟车一样，该保养了。说完推门出去，我听见外面传来那声熟悉的闷响，这次他按的是解锁。

轮到我抽血，护士问握拳，我握了，她拍我胳膊找血管。针扎进去的时候我别过头，看见窗外停车场里，那大哥的车还亮着双闪，一明一暗，一明一暗。他大概又在车里找什么东西。针拔出来，我按着棉签往外走，心想等会儿开车回去得先把那瓶玻璃水加上，雨刮片也该换了，刮起来吱嘎响，跟体检中心这伸缩门一个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