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，叶子耷拉着，边缘发干。我蹲在花盆前想，这盆东西只要两天忘了浇水就这副德性。房东留下的旧喷壶嘴堵了，水柱歪歪扭扭地浇下去，一半洒在盆外。这盆薄荷提醒我该出门了，在出租屋里待久了，人会变得像它一样，根扎在一个小盆里，慢慢忘了外面还有别的土壤。

出门前我查了查火车票，发现往西走三个小时有个小县城，地图上标着一段没开发的古道。票价便宜，车次也密。我随手订了第二天早上的票，没做攻略，只往包里塞了件外套和一双旧运动鞋。这种没有计划的出发反而让人踏实，就像那盆薄荷，不知道下一场雨什么时候来，但雨来了总能接住。

到了县城车站，空气里有股烧柴火的味道。我沿着一条斜坡往下走，路边早点摊的蒸笼正冒着白汽。老板娘问我去哪儿，我说随便走走。她指了个方向，说往上走二十分钟有个老石桥，桥那头是片野茶园。我按她说的走，石板路高低不平，鞋底踩上去吱吱响。路上碰见一个背竹篓的老人，篓里装着刚摘的菜，他走得比我快，拐进一条巷子就不见了。

野茶园其实没人管，茶树长得散乱，杂草快把垄沟盖住了。我蹲下来看，叶子背面有虫咬的洞，边缘卷着。旁边有条水沟，水声很细，像有人在远处倒水。我坐了一会儿，想起阳台上那盆薄荷也长过类似的虫，我喷了药，后来叶子全掉了。这里的茶树没人管，倒活得自在。这种对比没什么道理，但让我在茶园边上多坐了半小时。

回县城时我绕了另一条路，穿过一片老居民区。墙根下几个小孩在踢一个瘪了的皮球，球撞到墙上弹回来，他们笑成一团。有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毛豆，豆壳落在脚边堆成小堆。我经过时她抬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又低头继续剥。这种日常的场面在旅游手册上找不到，但比任何景点都让人记得住。我走得很慢，像在自家小区里遛弯。

晚上住在一家小旅馆，窗户对着街，楼下有人打牌，声音飘上来。我躺在床上想，明天回去第一件事是给薄荷浇水。也许以后每次出门前都该看看那盆东西，它干透了就是提醒。旅游不解决什么问题，回来还是得浇花、交房租、挤地铁。但路上那些没计划过的拐弯、没聊过天的陌生人、没名字的野茶园，会留在记忆里，像水渗进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