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站候车室里，一个穿灰外套的中年人靠在塑料椅上打盹，右手还攥着半张揉皱的彩票。他的手机屏幕亮着，基金账户里的数字绿得刺眼。旁边小卖部的电视正在播财经新闻，播音员说某上市公司董事长因财务造假被立案调查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。

候车室的广播响起，提醒去往县城的班车开始检票。打盹的旅客睁开眼，先看了一眼手机，然后站起来，把彩票塞进裤兜。他排队时前面的人正在用手机银行转账，金额够他打二十次短途车票。他想起自己那点存款，在县城买套房的首付还差一半。班车发动时，他给妻子发了条消息：这月工资又拖了。

邻座一个年轻姑娘在刷短视频，内容是教人用信用卡套现买黄金。她看得认真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中年人侧过头瞄了一眼，想起自己去年也跟风买过几克金条，后来金价涨了，他却在涨之前就卖了，因为急着给孩子交学费。车窗外闪过一片新建的楼盘，广告牌上写着首付三成，利率优惠。

中途上来一个穿衬衫的推销员，挨个递名片，说自己是做企业贷款的，额度高，放款快，不看征信。有人接过来随手夹进书里，有人摆摆手。推销员坐到最后一排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，声音很大，说某某老板欠他三十万没还，法院已经立案了。中年人听着，想起自己老家一个亲戚，也是借钱给别人，最后连人都找不到。

车到终点站，中年人下了车，径直走向汽车站旁边的银行网点。ATM机前排着三个人，他排在最后，前面的老太太在查养老金，操作很慢。他想起自己母亲也到了领养老金的年纪，每个月那点钱，买药都不够。轮到他时，他查了查余额，数字没变，他按了取款键，取出两百块，塞进钱包里。

走出银行，天快黑了。他站在路口等红绿灯，对面是一家新开的零食店，门口挂着促销横幅，扫码支付立减五元。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厂里上班，每个月工资发下来，先还房贷，再交水电费，剩下的省着花。现在厂子倒了，他跑运输，收入时好时坏。绿灯亮了，他过了马路，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运输公司发来的派单通知，路程不近，运费不高。他回了个收到，然后往家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