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前的老太太踮着脚找自己的包裹

菜鸟驿站的货架前，一位老太太仰着头，手指在一排排快递盒上慢慢滑过去。她穿着运动鞋，鞋帮磨得发白，脚踝处露出一截深色袜子。驿站老板说她的件在第三排，她够不着，就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，动作挺稳。旁边有人要扶她，她摆摆手说不用，天天爬楼梯，这点高度不算什么。我注意到她小腿的肌肉线条很清楚，不像一般老人的腿那么细瘦。

她说自己六十八了，每天早上绕着小区后面的河跑三公里。跑完回来顺路取快递，有时候买米买油也是自己扛上六楼。我问她跑了多久，她说退休那年膝盖疼得厉害，医生说少走路，她偏不信，先从快走开始，后来慢慢跑起来，膝盖反而不疼了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个纸箱，一边一个，像提着两袋菜。

驿站里几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拆盒子，拆完把包装扔了一地。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，弯腰把脚边的废纸箱捡起来压扁，摞在墙角。她说这些能卖钱，驿站老板攒着给小区里的保洁阿姨。她自己的快递拆完，纸箱也叠好放过去。动作很自然，像做完一件早就习惯的事。

她说年轻时在厂里干活，搬东西是常事，那时候身体好，不觉得运动是什么要紧的事。真正开始锻炼是退休以后，时间一下子多出来，人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用。后来发现跑步这件事最省事，不用约人，不用场地，一双鞋就够了。她说现在要是隔两天不跑，浑身发紧，像机器生了锈。

驿站老板插话说，老太太去年冬天还在门口扫雪，扫完雪接着去跑步。她听了笑笑，说扫雪是活动胳膊，跑步是活动腿，两样不耽误。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说该走了，回去还要做午饭。出门的时候她步子迈得挺大，脚后跟先落地，走路带一点弹，跟刚才爬凳子时一样稳当。

我后来在河边见过她一次，早上六点多，她跑得不快，但一直没停。河堤上有不少人在跑，有年轻人戴着耳机冲过去，也有跟她差不多岁数的人慢悠悠地颠着。她跑自己的节奏，不看别人。跑完在桥头停下来压腿，扶着栏杆，一条腿架上去，身子往前倾，数着数。旁边有人经过，她也不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