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那晚我正爬楼梯，手机灯照出一小片白光，六楼的老太太扶着栏杆歇脚，喘气声比脚步声还响。她说平时坐电梯没觉得，真走上来才知道腿脚不行了。那束光晃过她手里的药袋子，我忽然想到，人对身体的认识，常常要等到某个不方便的时刻才被逼出来。

日常里最容易忽略的就是这些不动声色的消耗。坐着办公一整天，腰背发僵也懒得起身；外卖送到门口，蔬菜少得可怜；夜里刷手机到一点，第二天靠咖啡撑着。这些事单看都不算什么，攒上几年就成了体检单上的箭头。身体不吵不闹，它只是慢慢把账记下来。

我后来陪那位老太太走了两趟楼梯。她走得很慢，每层都停一下，说医生让她练练心肺，电梯房住久了反倒把腿养懒了。楼道里堆着旧纸箱和落灰的自行车，我们侧身过去。她说以前觉得锻炼得换鞋换衣服去公园，现在明白，能走的时候多走几步就算数。

吃饭这件事也一样。楼下小馆子的老板每天清早去市场，回来时三轮车上青菜还带着泥。他跟我说，来吃饭的人点肉多、点菜少，剩得最多的是盘底的绿叶。他自己血压高过一阵，后来把盐减了一半，菜量加上去，人反而有精神。这些话听着平常，做起来却要天天重复。

睡眠是最难改的。有回半夜醒来，看见对面楼还有七八扇窗亮着。不知道那些人在忙什么，也许是加班，也许是刷剧，也许只是躺着睡不着。人困着的时候脾气差、记性坏，这些感受谁都懂，可到了晚上还是舍不得放下手机。身体要的其实不多，只是按时关灯这件小事。

那天晚上电来了，楼道灯亮起来，老太太收起手机灯，说这下又能坐电梯了。我跟她开玩笑，说电梯坐归坐，楼梯也别全丢下。她笑着摆手，慢慢往楼上走。健康大概就是这样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办法，无非是知道自己的腿还能走多远，然后每天走上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