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洒水车唱着《兰花草》从街角拐过来，水雾喷在梧桐叶上，湿漉漉的绿意漫开。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等网约车，忽然觉得这旋律比闹钟顺耳得多。司机到了，帮我把箱子塞进后备箱，问去哪儿。我说高铁站。他笑了一声，说这个点去赶车的人，多半是出去玩。我也笑了，算是默认。

车窗外的城市还在醒来的过程中，早点摊的蒸笼刚冒气，几个老人拎着布袋慢悠悠地走。洒水车已经拐进下一条街，音乐声渐渐远了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，也是清早，民宿楼下有辆收废品的三轮车，喇叭里放着南音，咿咿呀呀的，我听不懂词，却坐在台阶上听了十几分钟。旅游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从这些不相干的声响开始的。

高铁开动之后，窗外的风景开始换样子。先是城郊的厂房和荒地，然后是大片农田，偶尔闪过一个水塘，几只白鹭站在边上。我前排坐了个带小孩的妈妈，小孩问这是到哪里了，妈妈说还没出省呢。小孩又问那什么时候到，妈妈说等你睡一觉就到了。我低头翻手机里存的攻略，其实也没怎么细看，就是图个心安。真正到了地方，多半还是瞎走。

中午在目的地下了车，空气里有一股潮热的植物味道。我订的住处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，导航把我带错两次，最后是跟着一个拎菜的大姐拐对了弯。放下包出门找吃的，路过一家小店，门口支着锅在炸什么东西，油香混着葱味飘出来。我站着看了会儿，老板用方言问我要不要来一份，我点头。坐在矮凳上吃的时候，旁边桌两个本地人在聊谁家孩子考学的事，我一个字都插不上，却觉得这顿饭吃得踏实。

下午胡乱逛进一座旧庙，没什么游客，一个老头在廊下打盹。我在院子里转了两圈，看墙上的碑文，大半认不全，只认出几个年号。出来的时候老头醒了，冲我点点头，又闭上眼。我忽然觉得这种没人招呼的景点反而自在，不用排队拍照，也不用听讲解器念稿子。旅游的舒服劲儿，往往就在这些没什么事发生的空隙里。

傍晚回到巷子口，早上那家炸物店已经收了摊，换成卖凉茶的推车。我买了一杯，站在路边喝完。远处有洒水车的声音飘过来，放的什么曲子听不清，只隐约觉得节奏挺欢快。明天去哪儿还没想好，也许坐公交到终点站，看看那边有什么。反正行李已经摊开了，拖鞋也换了，剩下的慢慢来。